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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月
来源: 海口网 作者:吴亦煌 时间:2017-10-09 09:40:28 星期一

  □ 吴亦煌

  今晚有雾,月亮羞羞答答地探出脸来,虽然是满月,但朦朦胧胧的,仿佛罩着阿拉伯妇女的面纱,闪烁着古老的神秘。我独自徜徉在小区一角,淡淡的月光,凉凉的雾气,拂去了我身心的疲惫,令我不免有些飘飘然,心中却忽然闪出一个奇怪的问题:那冷艳的嫦娥仍被囚禁在广寒宫吗?想当初,嫦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服药成仙,从此夫妻天人相隔,抱憾终身。这凄美的传说,留给人们的是无限的遐想,也拉近了人与月亮的距离。

  中国人对月亮情有独钟,文人骚客面对漫步苍穹的明月,或浅唱低吟,或精雕细描;仰天长啸者有之,捶胸顿足者有之,含情脉脉者有之,潸然泪下者有之。中华传统文化讲究“天人合一”,将人生与自然联系在一起,触景生情,见月如见己,因此极易产生共鸣。南唐后主李煜,面对一弯残月,吟出“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”的词句,那如钩之月勾出的是自己的亡国之恨;杜甫流落他乡,恰逢战乱,牵挂着音信全无的亲人,于是有了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的感慨。诗人多情,或忧国忧民,或自怜自叹,无论面对满月还是残月,总能生出许多不如意的叹息。

  月亮何以如此受宠,且千年不衰?苏东坡道破了玄机: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。”你看那月亮,总是缺多圆少,而且常常被云雾遮蔽;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?人的一生,美满与缺憾,光明与黑暗总是相伴相生,事业成功未必家庭美满,夫妻恩爱却遇子女不肖,万般皆顺可惜英年早逝。特立独行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曾经感慨:“自恐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怕误倾城;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”这“不负如来不负卿”的“双全法”其实是并不存在的。面对缺憾,凡人自是悔恨痛心,即使是得道高僧也难免心有戚戚焉。《西游记》中有个片段:唐僧师徒历经八十难取得了真经,返程途中经历了第八十一难,被老乌龟丢在通天河里,经卷全湿,只好摊在石头上晒。收经卷时,猪八戒笨手笨脚弄破了一块经书,已然成佛的唐僧仍是心痛不已。但孙悟空却道:“天地本不全,经文此应不全之理,非人力所能为也。”孙悟空不愧是孙悟空,一句看似平常的劝慰话,却道破了天机。天地尚且不全,则经书破损不足惜,人生有缺憾也应是常理,“非人力所能为也”。

  缺憾无可回避,是在缺憾中沉沦,还是在缺憾中崛起,以弥补无可挽回的缺憾,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态度。人们往往用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”来赞美缺憾中的忠贞,用“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”来讽刺缺憾中的背弃。其实也不用那么绝对,沉沦于缺憾未必可取,弥补缺憾也无可厚非,贾宝玉在林妹妹死后,如果与宝姐姐白头偕老,于黛玉无损,于宝钗有益,有何不可?想当初庄子面对亡妻非但没有痛哭流涕,反而神情泰然,击盆而歌。这是因为他觉得妻子来自自然,重返自然,犹如回了娘家。庄子这种豁达的态度,源自于他对道的彻悟,能从缺憾中看到完美。

  中华民族是一个富有韧性并且不懈追求的民族,我们的祖先总能在缺憾中不断自我修复,以至完美。孔子一生奔波,希望能推行自己的治国理念,却到处碰壁,可谓抱憾终生。但他在教育、思想与文化领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,成为千古一圣;司马迁仗义执言,却遭受了常人所难容忍的摧残与耻辱,但他忍辱负重,发奋著述,终于完成了伟大的《史记》。与这些名人相比,更多的是千千万万普通的中国人,虽遭遇各种挫折,心怀诸多缺憾,却仍然坚忍不拔。我的曾祖母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,但她的坚韧绝不输于古代圣贤。她中年的时候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——我的爷爷,这是她痛彻心扉的缺憾。但她擦干眼泪,领养了我那尚在襁褓中便被遗弃的父亲母亲,含辛茹苦养大成人,续下吴氏一脉,积下续绝之德,子孙满堂,安享92岁而逝。圣贤也罢,凡人也罢,从他们身上折射出的,是中国人面对缺憾不屈不挠的人生态度。

  正当我的思绪在月光中漫游之际,一阵手机的铃声将我惊醒。来电者是我往日的一名学生,那是一个美丽聪明的女孩,事业也小有所成,可惜遇人不淑,结婚后两年就遭遗弃。婚变给她的打击是巨大的,她曾告诉我:爱情其实是最靠不住的,今后只为孩子而活。不过,今天给我带来的却是一则喜讯:她终于又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。“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”,这是一种明智的选择。笑看月圆月缺,直面人生起伏,让曾经的缺憾成为过去,抓住未来重新出发,东边不亮西边亮,这样的人生才能有希望。

(编辑:王思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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